毛绒绒不掉毛

世界和平

【朱白】说了再见

与川:

此篇镇魂女孩专属


致一辈子只一次的天真与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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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想到今天下了那么大的雨。


         但是我丝毫不担心会影响到生意,因为今天是情人节。雨水冲刷得地面发亮,红绿灯的倒影恍如彩虹,骑车的少年飞驰而过,碾碎一地心事。


         我在山下开了一个咖啡馆,不大、不新、不特别,就像天底下的爱情故事,大抵不过相爱分离,但是总乐此不疲。地球都可以流浪,但不能不相爱。


         眼见着咖啡馆渐渐坐满,我便关上门,不再迎新客人,唯空出了角落处一张小圆木桌,只余两个人坐。我看了看时间,这张桌子的客人还没来。本来情人节时候是不接受预订的,只是这客人多出了几倍的钱,我才同意。


         我端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抽烟,看雨水自屋檐慢慢落下,脚下是湿润的青苔。


         有一位穿着米色风衣的客人前来,脖子上戴着的羽毛项链映着头顶小灯,发出金属光泽。


         我声明我的店已经人满为患了。


         他表情有些失落,往店里看了一眼,然后慢慢说道:“那里还有一个位置。”


         我说已经被人预订了。


         他说我可以多出钱。


         我摇摇头。咱们做生意的还是要讲诚信的。


         他笑了一下,水滴自他发梢无声低落,颇有些苦涩的味道。我看着有些不忍,就给他推荐了其他咖啡馆。他摇摇头,收起伞背靠在玻璃上。玻璃的另一边,灯火如昼,他却进不去。


         我想这是个有故事的人,便问他要不要暂时在吧台坐一坐。他婉言谢绝了我的好意。我便进门做了一杯咖啡,焦糖玛奇朵,递给他。


         他接过,说:“谢谢老板。”


         “在等人?”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放了你鸽子吗?”


         他抬头看夜空,半晌也不说话。


         我想是不是戳到他痛处了,便说:“我就是随便聊聊,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


         他侧头,露出温柔浅笑,又低下头,慢慢道:“没事的。也不算放鸽子吧,我知道他不会来。”


         他语气平淡,好像天要下雨一样很平常,但是我却从这轻轻袅袅的十几个字里嚼出些伤痕。不是刀尖捅心脏留下的,而是用刀背一点点的精雕细琢的磨。


         


         咖啡馆里的情侣们欢声笑语,我和他站在黑暗里默不作声,好像隔着条银河。


         他忽然说:“今晚都没有星星。”


         我说:“因为下雨了。”


         他说:“我有时候会想,天空那么广阔,永远看不到头,宇宙更在天空的外面,是那么难以碰触的东西,所以是不是谁也不能拥有宇宙?”


         我笑了,说:“要那东西干嘛?也不能吃不能喝的。”


         他也笑了:“也对。”


         不知不觉已过了一小时,已经有情侣吃好离开了,男孩子笑眯眯地撑起把粉色小伞,女孩子挽着他的手臂。说实话那玩意儿好看是好看,实在不能挡什么风雨,但是显然所有者并不在乎淋这几滴雨。


         他打了个喷嚏。


         我说:“都一小时了,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先回去,要是后来再来什么人我再告诉你。”


         “谢谢,没关系。我没事的,我只是有些……”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不甘心?”


         “也不是不甘心吧,”他又顿了顿,“怎么说呢。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过我。”他说完,又笑了。


         来了,独自深情的傻瓜,每年都会看到一大把。


         我喝了口黑咖啡,几乎等同于苦水的东西,想不通怎么有人爱喝,纯是折磨自己罢了。


         他继续往下说:“但我肯定自己喜欢他,兴许是入戏太深的缘故。”


         我好奇地问:“你是演员?”我不太关注娱乐圈,对于演员明星了解不多,可能也不是太有名的吧。


         他点点头。


         “我对娱乐圈不是太了解,不过也听说过不少因戏生情的,或许你需要一段时间来冷静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说:“可能暂时还冷静不了。”


         


         “你们是演了什么海枯石烂的爱情?让你这么念念不忘的。”


         “确实是海枯石烂,我在剧里爱了他一万年。”


         我笑了:“能爱个一百年就够受的了,还一万年了。现在还有小学生相信这种东西吗?”一个女朋友一百年的话,至少也应该换一百任女朋友了。


         “是有点好笑。”他摸了摸额发,上面湿漉漉的,“但是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演着演着自己还相信了。”


         他又看向夜空,自顾自地往下说:“或许真有灵魂共振这种东西,一旦拥有过,其他人都不对了。”他侧头看我,眼睛里闪着光。


         一万年加上灵魂加上海枯石烂,足够写一百本狗血爱情故事了。我奉劝这世界上的爱侣,莫相信什么深情不渝,肉体能契合就不错了,还要求灵魂共振的话,就等着年年一个人过情人节吧。


         人嘛,总有些戒断期的,过了就好了。


    不过我也挺好奇:“你们……到底是怎样的?能……稍微讲讲吗?”怎么就非他不可了对吧?


         “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现在回想的话,很多场景都记不得了,但当时那种心情,却好像一直存在。”


         “比如呢?”


         “比如我们一起上节目,对着人山人海鞠了三次躬。”


         “拜堂?”


         他笑了一下:“我当时表面还镇定,但其实真的心潮澎湃。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多那么多人,只为我们而来。好像坐过山车坐到最高点,头朝下属于失重状态,甚至都感觉不到身上还有安全带,可能随时要随风而去了。”


         “确实是难得的体验”


         “我在要随风而去的那一刻,握的是他的手。”他忽然说道,“好像烟花刹那间爆开,尘埃落尽后走出来的人是他。”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温柔可以被替代、甜蜜也可以被替代、甚至伤心都可以被替代,但是那个时刻,他在那里,没法替代。“


         “除非有人能穿越时空。“


         “但是没有。“


我见他情绪渐渐低落,便想引他讲些其他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便说起他们拍摄杂志的时候,有一幕是要他为他戴上戒指。


我笑说:“上面是拜堂,现在是什么?求婚?“


他被我逗乐了,小声说道:“要真是求婚就好了。“


他又说了他们在片场玩平衡车、掰手腕、比举铁、直播时喵喵喵等一些小故事。


“那那掰手腕你到底放水了吗?“


他无辜地看了我一眼:“没放水,就是没力气了。“


“看来你们都是挺活泼的人。”


他惊奇地看了我一眼:“你觉得我活泼?”


我连忙摆摆手:“无意冒犯,是从你讲的话里面感觉出来的。”


“对,我不是个高冷的人。”


我继续说:“我从你讲的那些故事里感觉吧,他对你应该是有感情的。”


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共至水穷处,共看云起时。好比我是天上的星星,那你便是世上最后一个占星学者。世上所有人都看得到我的光芒,但懂我的只你一个。


……


“我不知道。”他慢慢道。


 


我换了个问法:“你凭什么觉得他不喜欢你呢?”


他笑都笑不出来了,说了五个字:“他有女朋友。”


我还愣了几秒,方反应过来,忙忙安慰道:“他只是选了一条更好走的路。”


他问我:“几点了?”


我慢慢道:“快到十二点了。”


他声音里都带上丝哽咽:“这样也好。我也可以走一条更好走的路。我本来……”他顿了顿,补上句没头尾的话,“我母亲也不可能同意的。”


咖啡馆里已经没人了,角落里的位置也一直空着,唯有雨一直下,好像不会停一样。


我看着手表,秒针一步一步走着,针针锥心。


我在心里倒数:“十、九、八、七、六……“


五.


四.


三.


二.


一.


没有人来。


他蹲下身体,抱着头。我也蹲下来,轻轻拍拍他,说:“你会别有天地。“


 


我想起我一个朋友的故事。我和她一起去重庆见她高中相恋的男生,顺便游玩,见到以后才知道那个男生已经喜欢上别的女生了。


重庆市中心,嘉陵江和长江两江交汇,江水汹涌澎湃,日夜不息,沿岸是高楼大厦,密密排开。我们住在四十九楼的一间民宿里,到晚上时候,高楼灯火起,仿佛是一颗颗星星,身处其间,便如游荡于星海之间。我们在其中流浪,寻找属于自己的那颗独一无二的星星,却时常迷路。


那天,坐在四十九楼的小飘窗上,大开着玻璃窗户,她一直哭一直哭。那窗户开着怪害怕人的,总觉得摇摇欲坠。我叫她关上窗户,她说我就开一会儿,我也拗不过她。她说自己心脏抽抽的疼,不是心理上的,就是疼。她还扒着窗户,大喊:“我要重庆晚上的灯都碎掉!我再也再也不想来这里了!!!“


……


入夜时分,光焰渐熄,所有的深情便落在这样的长夜里,悄无声息。


 


他蹲了许久,好像没力气站起来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都没了意义,我才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中。


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而不来


         


         我走进咖啡馆,准备打烊下班,忽然见到巷子深处走来一人,浑身湿透,看着刚才那位演员离去的地方。


         我说我们已经下班了,不通宵营业的。


         他摇摇头,露出一个淋湿了的惨淡的笑容,问道:“我定的位置还在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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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是换号,以后可能还会写巍澜,但是不会再追也不会再写朱白真人cp了。


感谢两位演员白宇和朱一龙创造了赵云澜和沈巍。巍澜是举世无双的爱情,没有比他们更好的了。我写文至今没有被人骂过,所以非常感谢镇魂女孩对我的包容,也非常感谢陪我一起走过的各位镇魂女孩。镇湖女孩是最棒的!


         所有想说的都在这篇文里,也祝大家找到自己的星星,情人节快乐!



【白宇x朱一龙】白色月亮

疯狂赞美太太啊!!!!!

_AutumnDays:

很甜(我觉得)。


有生子设定,雷者请规避。






01




  朱一龙的电视剧上映第三天,“朱一龙 整容”上了微博热搜。




  古装武侠剧,金丝把一头黑色长发扎作了细碎的长辫儿,额前碎发几缕低垂,越发显得眉目含水。早年间朱一龙也是古装剧的常客,只是这两年碍于腰伤减了量。久别复出之作,自然收获关注无数,只是与好评同时来到的还有恶意如潮。


  经纪人啪嗒啪嗒地敲键盘,眉头锁得紧紧,牙关紧闭。一年前的那场意外对朱一龙的身心伤害犹在眼前,他平日里说话行事都万分小心,生怕一不小心触碰他的伤口,却没想到群众言语如利剑,刀刀致命而来。


  他没有回头,保姆车后座上的朱一龙西装革履,正准备前往已经预定好的下一个行程——电影节开幕红毯。




  他知道朱一龙什么都知道,却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现下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正困扰着他。这件事爆出来以后引起无数讨论,粉丝和路人各执一词、纷争不下,眼看着事态趋于恶化,公关团队只能联络粉丝后援会一起镇压,试图通过粉丝群体内部降温冷处理、工作室团队严辞否认诉诸法律来解决。


  就在粉丝后援会主张文明语言、冷静态度、不理不睬时,冷不丁冒出来一位微博用户。点进账号里没有什么朱一龙相关的内容,反而是一些生活感悟居多,可见是个年纪不轻的男性用户开的生活账号。而就是这么个账号,以极其不文明的语言、极其不冷静的态度四处回应恶毒攻击和不实猜测,言辞之激烈令人汗颜。


  粉丝后援会内部彻查,半点这人踪迹也无。发动其余粉丝回忆,也一点不觉得他眼熟。就在这当口,“朱一龙 男粉”又上了热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经纪人咬着牙要把键盘戳烂,这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许是副驾驶的动作大了些,本来在闭目养神的朱一龙缓缓睁开了眼睛,起身轻轻点了点前座那位的肩膀,“怎么了?”


  瞒也瞒不住,经纪人把手机递给他,“突然冒出来一个微博ID,一个劲儿地替你说话,还闹上了热搜”,说着,又耸了耸肩膀,好气又好笑,“不过骂得真解气。”


  看了一眼那微博,朱一龙就笑了。




  在经纪人头顶轻敲了一下,“你啊,傻了。”


  经纪人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得那人轻轻的笑,“这不就是那小孩儿么。”


 


  确实是白宇。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新剧的化妆室里,由着化妆师拎着粉刷在他脸上一顿涂涂抹抹。举着一个手机四处找角度啪啪打字,俨然一位新时代杰出键盘侠。


  他正洋洋洒洒地编辑着一条回复:“你他妈把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一天到晚除了造谣你他妈还会什么啊,整整整整容你妈逼啊。”


  打完字,默读一遍,深觉一气呵成气势非凡,点击发送。




  “来,白老师闭一下眼,要化眼部的妆了。”


  配合地闭上眼睛,周身的世界登时进入一片凝固的黑暗。视觉关闭,听觉放大,造型师踩踏在地板上的黑色高跟鞋,口红掉在地上发出的清脆碰撞,化妆小妹不小心沾多腮红时一声小小的惊呼,四面八方、无比清晰。


  情不自禁地,那段已经掩埋在时光里的沉默的痛感又被唤醒。那时候的白宇像被困在一个被棉花拥堵起来的世界里,他拳打脚踢也找不到逃生的门路,看着爱人跌入无常漩涡却连他的指尖也不能紧握手心,只能任由命运安排他们出演这一场悲剧。


  庞大而汹涌的无力感再一次漫上心头,白宇发现,原来伤口并不会愈合、疼痛并不会封印,它们只是去度一个假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将他彻底淹没。




  那个小小的、柔软的、粉红色的身体,那个他对婚姻生活最圆满的向往,那个他曾经在睡梦里无数次幻想过的天使一样的孩子,就这样被卷入了宇宙的黑洞里。


  而那带去了这个幼小生命的命运之手,慷慨赠予他们以刻骨的疼痛和漫长的怀念。




  他不提,不代表不想;他不说,不代表忘记。很多时候他揉着朱一龙丝丝发凉的后腰,夏日里也须得往他身上加一条毛毯时,会由衷地诅咒上帝、憎恶一切神灵。他敏感而温和的爱人每一次陷入无声的回忆,都是在他心脏上扎的一把利刃。


  他见不得朱一龙一次又一次拿着报告单,对着那低到可怜的孕酮指数悄悄皱眉。他也受够了很多个夜里他外套也不披就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里跑,站在卫生间门外等那两条杠的结果,却最终只看见朱一龙眼底的潮湿,承受又一次的希望落空。


  他知道朱一龙夜里常做梦,梦里总有一个红衣红裙的漂亮小女孩喜气洋洋地向他跑过来,笑眯眯甜娇娇地喊他爹地——而这都是假的。


  


  新剧上映,在营销号发出的截图里脸部浮肿、双眼青紫、面色苍白,在那颠倒黑白的笔杆子下一渲染,一个为图长红不惜整容在恢复期还未结束时就贸然接戏捞金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这一碗迷魂汤熬得可谓恰到好处。


  “好了白老师,您可以睁眼了。”


  在女声的提示下,白宇眨了眨酸痛的眼,莫名掉出一滴眼泪来。对上化妆师惊讶的眼神,他抱歉地笑了笑,遮掩道:“昨儿睡得晚了,不好意思啊还得麻烦你给补一下。”


  低头,又是一屏触目惊心的丑陋言论。




  


02




  剧本递过来的时候,朱一龙一夜没睡,连看了二十集。


  


  第二天早起联系经纪人的时候仍然难掩激动,“这是我一直想要的角色,我一直在等他”这句话重复了三遍有余。本就紧张的档期全部无条件让路给这部戏,朱一龙甚至要求他需要保证充分的时间在开拍前熟悉剧本、理解人物。


  进组,一场、两场、三场,都格外顺利。


  直到朱一龙开始嗜睡、易乏、一天十次的呕吐,直到验孕棒上赫然一深一浅两条红杠,这个他们结婚三年一直期盼降临的小小生命被验证了存在,他真实地诞生了。


  


  朱一龙记得自己长久地坐在那张沙发上的固定位置,一动不动。他把掌心贴在小腹上,难以想象在这样平坦而狭小的空间里孕育出一个不足黄豆大小的幼小人类。他会生出柔软的四肢,会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会说会笑会胡闹,会有一个美好得不可思议的人生曲线。


  这个孩子他们等待太久了。


  相遇在一个本就不大年轻的年纪,血气上涌一鼓作气把红本领了,从此开始隐婚生活。早两年还有人把话筒递到他嘴边问和白宇还有没有联系,他保持着一贯的风度笑言大家工作都忙但还是好友,谁人能想象这位比较忙的好友正在同居的公寓里火烧火燎地煮面条。


  结婚戒指也要遮遮掩掩,你一三五我二四六轮番佩戴;朱一龙首摘视帝的那天,镜头对准观众席上失神的白宇,第二天娱乐版块头条是朱一龙获奖白宇黑脸疑兄弟情变,谁又能猜到漆黑后台里交握的手和相贴的唇。




  蜜里调油的三年眨眼而过,唯一遗憾是没有一个孩子。




  长辈明里暗里的催促暂且不提,朱一龙也没有觉得这份善意的叮咛是一种压力。而是,他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象,如果他和白宇能够共同养育一个小生命,他会是什么样子?会和白宇一样爱说爱笑吗,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呢,西安人和武汉人的孩子会不会说一口地地道道的京腔?太多柔软的想象奔涌而出,他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我们生个孩子吧。”


  当朱一龙把白宇手中的避孕套拿过,随手丢进垃圾桶时,他分明读出那人眼睛里的惊诧,像是被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眼晕一般摇头晃脑。


  白宇嘴上犹豫着,“你不是还想拍戏吗”,可那升腾的喜悦却骗不了人。


  


  “我更想当爸爸。”


  他笑,怀着满心的期待。




  取消安全措施已经半年,却还没有一点好消息传来。家里人固然有点小小的失望,却也劝慰他们不要急于求成,这种事情放平心态,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


  也是出于这种考虑,朱一龙才重新开始接持续时间相对较长的戏,想换一换心情也许能有所改变。剧本递到眼前来一见钟情,没什么犹豫就上了这么一个武侠片,每日不是悬崖峭壁就是大漠黄沙的,打打杀杀没片刻安宁。


  


  他问自己,如果早知道有这个小孩的存在,还会不会接戏。


  他的心回答他,不会的、不会的。


  


  然而合约已经尘埃落定,这部戏已经在他的日程表上板上钉钉,再无回转的余地。他知道任何一部戏都是集体的所有物,没有为一个人全盘打乱的可能。


  咬咬牙,他给助理下了封口令。


  他想着,这个剧再有两三周就拍完了,这是他的小孩,一定乖乖地不生事。他知道白宇现在正在高原上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赶戏,想着与其白白让他操心自己,不如等尘埃落定后两个人见了面,再让这个未来爸爸好好地和小朋友打一个招呼。


  


  在这个意外惊喜抵达人生前,朱一龙从未如此感恩命运对他的优厚。


  他开始有心注意饮食,生食、油腻、冷饮一概不碰,争取喜欢的不喜欢的各个菜色都吃上几口;他从前生活并不十分讲究,却为了这个孩子悄悄进补,把那有用无用的营养品一概咽下;妊娠反应剧烈,他扛着不说,吐完了仍勉力再吃些补充。


  这么大一个好消息在他的心脏里封锁着,像个活跃而热烈的秘密,随时有着冲破封锁线奔向白宇的可能。他不敢明说,又忍不住要提,只能把一句话拐十八个弯问出口,小心翼翼规避着白宇的智商闪光点。


  


  他给白宇发消息:“你说我会是个好爸爸吗?”


  白宇嗒嗒敲字:“你一定是全天下最爱孩子的爸爸。”


  他回复:“那你呢?”


  白宇继续嗒嗒敲字:“我一定是全天下最疼老婆的爸爸。”




  朱一龙伸腰去看,窗外无云,漆黑天空里隐隐泛着白光,悬着一轮干燥的月。这个时节,月亮是一弯银钩,却在朱一龙眼底倒映出一个极完整极漂亮的圆月。


  从前读书时,老师讲苏轼的词,在沉闷拥挤的高中教室里一字一顿地念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说,但愿思念的人平安长久,不管相隔万水千山,都可以一起看到这皎洁美好的圆月高挂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他几乎要滚下泪来。


  


  恋爱时,他和白宇在午夜的长街上压马路。深夜像同性爱人的保护色,北京城保利剧院外有一栏十分美丽的天桥,万家灯火遥相呼应、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他们站在桥上,向着永远也触不着的未来,虔诚地交换一个吻。


  太阳为世间一切有情男女赐福,唯有月亮关照黑夜里的爱人同志。


  他们诚心对着月亮许愿,不求开花结果,但愿善始善终。月亮温柔地将他们照耀,像是庄严允诺了他们的结合。


  而那时,谁又敢奢望能在自己的身体里孕育一个由爱而生的小小精灵,让他因为自己与白宇热切相爱而光顾人间,体验这滚滚红尘里种种悲欢喜怒。




  他给白宇打了电话,沉默半晌,说:“叫他小月亮,好吗?”


  那边的白宇才下了戏,浑身散架似的躺在酒店沙发上昏昏欲睡,被他这么一句折腾得弹跳坐起,连连追问:“你说什么,谁,谁是他,他是谁?”


  “没有,我就刚看见月亮了,很漂亮,觉得小孩要是叫这个名字也挺可爱的。”


  白宇也不多想,仍旧跌回沙发里,揉着眉心思索,笑眯眯地说,“好呀,我们的白月亮。”




  




03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那马并不十分高壮,又是马场里出了名的乖顺。出发前他摸着那棕红色的鬣毛,看它似乎还有几分乖巧地蹭了蹭自己的手掌,心里也有暖流。大抵是有了孩子,朱一龙看世界都比往日柔软,只觉得这马都面目可爱。


  熟练地翻身上去,又牵牢了笼头,它的训示员给了口令,立刻就抬腿跑了起来。朱一龙按照导演的要求,尽可能在保证动作质量的同时小心身体,一路都非常顺畅。


  而临要返回起始点的时候,那马却不知怎么了,猛地俯冲起来,直直往地上撞。连带着朱一龙失了控制,整个人跌落在地。


  所幸那马已是弯了腿,朱一龙才坠落的,距离并不很高,否则只怕还连带上些骨头伤。




  朱一龙被摔在草地上,只觉得眼前一片都是白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似的。他肚子疼,很疼,打着搅儿一样的撕扯着那里头的器官,疼得像要撕了他的心脏一般。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想把那里小小的一块肉好好地保护起来,却听见飞奔而来的助理猛地把一块毯子盖在自己的下半身,牙尖都在打抖,“龙哥,流血了,血,哥……”


  却好像听力系统出了什么差错似的,他耳朵里听见的却不是流血了,是孩子没了。


  那一瞬间,人声涌入耳道。所有人都在叫嚣,有人说,龙哥龙哥你没事儿吧你说句话,有人说,快送医院快打120啊愣着干嘛呢,有人说,我的天哪这是怎么了就摔这么一下这么严重的吗,如是云云。


  每个人都在忙,却没有一个人关注他的孩子。




  他和白宇的小月亮。




  “白宇,白宇,白宇……”


  这一声声呼唤压得极低、极细,只有搀抱起朱一龙的助理听得真切,只觉得就连自己这颗看客的心也被揉搓着出了血泡,疼得撕心。


  他是那么无助、那么痛苦,像被命运的手扼住喉咙,任意驱使。这世上所有人的善意都是事不关己,唯有白宇,唯有他的爱人能够理解,这失子之痛是钻心挖骨。


  满是冷汗的手虚空中抬起,却只有空气与他交握。




  再醒来时,双眼看到的已经是雪白的天花板,还有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


  医院统一配发的被子盖在身体上,他的手扎着输液针,放在小腹的位置。那里和从前一样平坦,朱一龙却从助理红肿的眼睛里读出生命的流逝。


  麻醉刚刚过劲儿,他缓缓地张口,却被经纪人拦住,“我知道你要说宇哥,省省劲儿别说话了,他在来的路上了,你再睡一会儿,醒来就看见他了。”


  他也是强忍着泪故作冷静,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臂,“好了,他开车过来,又不是长翅膀,你也不要太心急了。”




  朱一龙只是摇头,他不是这个意思。


  “你让他开车慢一点。”




  他的男孩来了,三十出头的男人早有成熟通透的样子,这会儿却莽撞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到他的病床前。


  终于抓着了朱一龙的手,白宇只觉得梗在喉管里的那一口气呼吐了出来,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他攥住了那冰凉的指尖,却抓不住一场无心之失。


  


  “傻子。”


  白宇一腔的泪也只兑换出这两个字,他拽着被子替他盖得更严实些,一个小风口也不放过。六月里的天气,他说,“你冷不冷,我们开空调好不好?”


  “疼吗,还疼吗,一定疼是不是,你不要逞强,你和我说,好吗?”


  他在朱一龙额上胡乱地亲吻,一下又一下,轻的、重的。咸涩的眼泪顺着脸庞轮廓滴答滴答掉落,像心痛再也无法掩饰,“亲亲就不疼了,好吗我亲亲你,亲亲哥哥,不痛了是不是?”


  


  朱一龙没有说话,只是眼泪连着串儿似的无声地掉,他看着白宇,就想着这世界上本该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孩降临的,可是因为他的错,这个孩子没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凶手,像全世界最大最大的坏人,是最不合格的父亲,是最差劲最烂的爱人。可他又那么确认,白宇爱着他、保护着他、始终如一做他的退路。他知道这个世界对他有许多的挑剔,唯有白宇,白宇珍重他的所有。


  


  果然,他年轻的爱人抬起手来擦掉了他的眼泪。


  “好啦,不哭了。”




  从前他们称呼对方,除了一板一眼偶尔也有千奇百怪。朱一龙大他两岁,仗着这个喜欢喊他一声小白宇。白宇听了却要皱眉,说这称呼很没有男子气概,像个小娃娃。


  而这一回,他却十分地听话。




  “好哥哥,不怕,小白宇保护你。”




   朱一龙又想起他们确认关系那日长安街灯火通明,他听见白宇在他耳边说,哥哥,小白宇喜欢你,可以邀请你谈恋爱吗?


  结婚日久,你侬我侬的成分难免要下降,这样的蜜语甜言白宇再讲出来他也觉得肉麻。可这时候冷不丁一听,却觉得周身发热,血液都跟着滚烫起来。


  


  我爱你,坚定如初,来日方长。






04




  朱一龙在医院住了三天。




  白宇很少说话,他知道成年人的相处之道是为彼此留下充足的空间。他没心情搭理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得没个样子,胡子拉碴。


  倒像是个被命运一拳打翻了的汉子,每日到点去给朱一龙买点清粥小菜。他端着碗一口一口喂给他,一天里也只有这一会儿功夫露出点笑模样。


  他查过资料,这么小月份的孩子只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孕囊,排出体外的时候就没了生命。他亲自给朱一龙洗了那条沾了血的裤子,看着那干涸成暗红色的血迹斑斑点点,他也有一瞬间地恍惚,觉得五脏六腑都连带着一起疼。


  


  他再也没看过月亮,天只刚刚擦黑他就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朱一龙也不说话,有时候只是两个人对坐着沉默。


  谁也没有比朱一龙更确切地体会过那个柔软生命的存在,感受过血肉相连的巨大幸福。他们热切盼望多年的小孩终于要来到身边,却因为他的倔强、因为上帝的苦手,而早早殒命。


  闭上眼睛,就是一次又一次复现从马背上跌落的片段。


  


  晚上的时候,白宇会把陪护床拉到病床旁边,陪着朱一龙睡。他们和热恋时一样要牵着彼此的手指才能入眠,用如此笨拙的方式安慰自己爱人的存在,仿佛这样就能宽慰痛失爱子的无限悲恸。


  朱一龙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他压抑了太久,也爆发了太多,浑身的力气早都花尽了。他侧过头去,白宇蜷在他身边,双眼下两团青紫,嘴唇干裂,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黯淡着,眼角的细纹堆叠得日渐深刻,再也无法自我欺骗,他们都还年轻了。


  


  白宇一句话也没有对他抱怨过,但是朱一龙这厢听护士说,有个病人家属在男洗手间咣咣砸墙,一转眼就看见解手回来的白宇两手红肿。


  他抽了太多的烟,医院禁烟,他就跑去楼下抽,抽一根就跑上来看看他,确认他没事后再找借口跑下去,依旧抽。


  白宇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小月亮就这么离开了这个一直在等待他光临的小家庭。他想问为什么朱一龙不告诉他,想非常不顾忌地痛哭流涕,想叫天可天不应、想叫地地也不灵。等见到朱一龙,他还得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笑着说话。


  


  他记得,他俩刚搞对象那会儿朱一龙总说,你啊外表强大、内心幼稚。结婚这些日子,两个人同心同德,大事小情有商有量,两条腿走路稳稳当当。可谁又能设想到,小月亮的离开让白宇一夜间成了栋梁,这本来平稳的家庭天平开始向他倾斜。


  


  他得扛起来,得站起来,得笑起来。




  两个人都在假装自己睡着了,直到朱一龙轻声问,“你觉得,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啊。”


  白宇愣了愣,好久,他才缓缓张口,声音干涩喑哑:“男孩,像你。”


  


  又是长久的沉默,就在忙碌了一天的白宇眼皮沉重到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他听见年长的爱人声线颤抖:“我们还会再有吗?”


  白宇抱着他,把自己的下巴抵在朱一龙的头顶,轻轻地、像抚摸小孩一般摩挲他的脖颈,轻声说,会的,一定会的。






  第四天,朱一龙回到剧组安排的酒店休息,白宇去了新剧组,正值开机仪式。




  他穿着一身素黑,旁人只道这是他时尚风格,却没有一个人理解这是一种沉重的怀念,是一个父亲怀念他尚未出生的小孩。


  剧组总有些或多或少的迷信气氛,总讲究开机时要请神拜佛,祈求拍摄顺利、收视长虹。众人拥簇着几位主角上前,让每个人拈几根香。


  香火气味扑鼻而来,其余人尽在有说有笑,唯有白宇拿着三支香被推到坛前。


  烟雾缭绕着红金条布,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竟觉得眼前有个宝相庄严,又眉目温和的菩萨静坐莲池,望着人间疾苦。




  菩萨看出他心中的苦,向他招手。


  他几乎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眼泪顺着这下滑的态势滴答掉落,周围人也看愣了神。白宇持三炷香,行三拜礼,却只许了一个愿望。


  “菩萨,我希望他的身体会健康。”


  


  他不求第二个孩子,不求多余的福分,他只求这世上唯一一个要陪他活到死的人健康平安。


  






05




  手机震动,朱一龙来电,白宇摁下接听键。




  “你是不是拿你小号帮我骂人去了?”


  白宇吐舌,他知道瞒不过朱一龙,“嗯。”


  那边传来低声的笑,又是那再熟悉不过的口气,”你啊。“


  


  “哥哥,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白宇的声音严肃起来,“你说,两个明星结婚,不公开恋情,无外乎是有几个打算。要么是结婚对象形象有争议,怕公开了以后招人谩骂,但你为人这样正派;要么是觉得单身形象可以哄骗着那些年轻小姑娘多花些钱,但我们早有共识,戏以外的事不多考虑;再不然,就是觉得和这个人日子过得未必长久,怕离了婚后又是一堆的麻烦事。”


  他顿一顿,“可我和你,这辈子是怎么也不会散的。”


  


  这段话结束后,对面就不再言语,只有朱一龙的呼吸在话筒的扩张下格外鲜明。他汗湿了的手握着手机,一字一顿,“我不怕。”


  那一边好像笑了,笑里有哽咽。




  他说,“那好,十分钟以后,热搜见。”


  那边却止住了他,说你手边有红包吗,就过年的时候会发的那种红色纸袋。


  白宇说,我没有,但剧组会备着点,今天开机,导演要图个吉利的。


  朱一龙说,那好,你去找导演要一点吧,给大家分分喜气。




  “你说什么?”


  “我说,小月亮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他和我们有缘分,舍不得我们。”




  十分钟后,微博热搜,“白宇 朱一龙”登顶。


  模模糊糊的片场视频里,白宇笑得像个傻子,举着厚厚的一叠红包逢人就发,嘴角怎么也掉不下来一样的欢喜。


  


  


  





今天的楚郭爆炸甜!
我原地去世!

我的精神食粮